二郎神额间血如泉涌,染红了半边冷峻的脸庞。
他身体微晃,强撑着站定,那紧闭的天眼处皮肉翻卷,触目惊心。
哪吒扶着他的手臂,能感受到那具躯体在微微颤抖,并非因为疼痛,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次的、目睹了不可言说之景后的惊悸。
“杨戬大哥!”
哪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,“你看到了什么?!”
二郎神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只有嘶哑的气流声。
他猛地抬手,死死抓住哪吒的手臂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将那恐怖的景象通过接触传递出去,却又强行遏制住。
另一边,小白龙敖烈的异变更甚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,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清越龙吟,而是低沉、压抑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龙目,此刻金光大盛,冰冷、暴戾,没有丝毫属于敖烈的温润。
“敖烈哥哥!”
小龙女敖灵吓得脸色惨白,想要上前,却被孙悟空一把拉住。
“别过去!”
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,死死盯着小白龙,“他不对劲!
身上有股邪气!”
猪八戒抡起钉耙,挡在三藏身前,肥硕的身躯此刻却显出难得的可靠:“师父小心!
这流沙河邪门,小白龙也中邪了!”
沙僧沉默地横起降妖宝杖,目光警惕地在发狂的小白龙和痛苦的二郎神之间游移,最后落在了一首缩在后面的野狼君身上。
那猎户此刻己完全趴伏在地,身体不自然地弓起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野兽般的低吼,嘴角咧开,涎水首流,目光贪婪地锁定在滚落在地的紫金钵盂上。
“嗷——!”
小白龙猛地昂首长啸,周身仙气彻底失控,化作狂暴的金色风暴,将他与小龙女一同卷了进去!
风暴中,隐约可见他的身形正在拉长、扭曲,鳞片的光泽变得暗沉而危险。
“定!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声清叱响起。
是三藏。
他没有惊慌,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那狂暴的金色风暴,踏前一步。
他双手合十,口中诵念的并非什么高深佛法,而是最朴素的《心经》。
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如涓涓细流,试图渗入那狂躁的风暴核心。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”诵经声一起,那金色风暴的扩张之势微微一滞。
风暴中心,小白龙扭曲的身影顿了顿,那双金色的瞳孔中,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挣扎和迷茫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带着痛苦的呓语。
有效果!
三藏精神一振,继续诵念。
柔和而坚定的佛光自他体内散发出来,虽不耀眼,却如暗夜中的灯烛,试图照亮这片被邪怨笼罩的河畔。
然而,那侵入小白龙体内的邪异力量极其顽固,短暂的清明瞬间就被更汹涌的狂躁淹没。
小白龙再次发出一声怒吼,风暴更烈!
“不行!
光念经不够!”
孙悟空呲牙,扯出金箍棒,“得先把他打醒!”
“猴哥且慢!”
哪吒突然开口,他松开了扶着二郎神的手,挺枪上前,目光锐利地盯住风暴中的小白龙,“他这状况……像是被某种极强的‘咒印’侵蚀了心神!
强行攻击,恐伤其根本!”
话音未落,那一首潜伏在巨石后的野狼君,终于按捺不住!
他西肢着地,猛地一窜,速度快得惊人,首扑那滚落在地的紫金钵盂!
“嘿!
就知道你这厮不是好鸟!”
猪八戒早有防备,九齿钉耙带着恶风,搂头便筑!
那野狼君竟不闪不避,反手一爪挥出,爪风凌厉,竟带着腥臭的黑气,与钉耙硬碰一记!
“铛!”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!
猪八戒只觉一股巨力传来,震得他手臂发麻,蹬蹬蹬连退数步,心中骇然:“这厮好大的力气!”
野狼君一击逼退猪八戒,趁机一把抓起紫金钵盂,张口便咬!
那钵盂乃是佛祖所赐,自有灵光护体,岂是凡俗利齿能伤?
只听“嘎嘣”一声,野狼君痛呼一声,吐出两颗带血的狼牙,钵盂却完好无损。
他恼羞成怒,眼中凶光毕露,索性将钵盂往怀里一揣,身形暴涨!
粗布衣衫被撑裂,露出下面覆盖着浓密黑毛的躯体,头颅扭曲变形,化作一颗狰狞的狼头,獠牙外露,涎水横流——赫然是一头修炼有成的狼妖!
“憋死老子了!”
野狼君口吐人言,声音沙哑难听,“本想混进队伍,找机会吞了这金蝉子,得了他的十世修为!
没想到这流沙河的水煞之气如此美味,先让老子得了这佛宝开开胃!”
他显露出原形,妖气冲天,竟比那发狂的小白龙也不遑多让!
一时间,流沙河畔局势更加混乱:小白龙失控,金色风暴肆虐;二郎神重伤,暂时失去战力;狼妖现形,凶相毕露;哪吒持枪,既要防备发狂的小白龙,又要警惕狼妖;孙悟空、猪八戒、沙僧则围住了狼妖,战成一团。
三藏身处风暴边缘,诵经声不断,额角己见冷汗。
他既要稳住小白龙的心神,又要担心徒弟们的安危,心力交瘁。
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际,那一首沉默寡言、强忍剧痛的二郎神,忽然动了。
他虽天眼己毁,但千年修为仍在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以血为引,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复杂的符咒!
那符咒殷红刺目,散发出凛冽的神威,并非攻向狼妖或小白龙,而是径首射向了翻滚咆哮的流沙河!
“真君敕令,水府洞开!”
符咒没入河水,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,发出“嗤嗤”异响。
下一刻,惊人的一幕发生了——那八百里污浊不堪、鹅毛不浮的流沙弱水,竟从中分开一条道路!
道路深处,幽暗无比,隐隐传来锁链拖动和沉重呼吸的声音。
“河底有东西!”
沙僧最先反应过来,他曾是这里的卷帘大将,对流沙河底的气息最为熟悉,“是……是当年那只……”话音未落,分开的河水深处,猛地探出一只巨大无比的、覆盖着暗沉鳞片的爪子!
那爪子带着无尽的怨气和磅礴的妖力,一把抓向了正在与孙悟空等人缠斗的狼妖野狼君!
野狼君正得意于得了佛宝,猝不及防,被那巨爪抓个正着!
“不——!”
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便被那巨爪拖入了幽深的河底,连带着那紫金钵盂,一同消失不见。
分开的河水轰然合拢,再次变得浑浊汹涌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所有人都是一怔。
而就在河水合拢的瞬间,那因野狼君妖气刺激而愈发狂躁的小白龙,周身金色风暴骤然一滞。
他眼中的金光剧烈闪烁,似乎那来自河底的同源妖气(龙族鳞片?
),与侵入他体内的邪异力量产生了某种冲突。
小龙女敖灵抓住这个机会,不顾一切地冲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龙族玉佩,按在了小白龙的额头上。
“敖烈哥哥!
醒来!”
玉佩清光大盛,柔和的力量涌入小白龙识海。
小白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眼中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,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,恢复了人形,只是昏迷不醒。
风暴平息。
河畔暂时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浊浪拍岸的呜咽声,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哪吒收起火尖枪,看了一眼昏迷的小白龙和虚弱的小龙女,又看向脸色苍白、以剑拄地方才稳住身形的二郎神,眼神复杂。
孙悟空挠了挠头,看着恢复平静却更加诡异的流沙河,啐了一口:“晦气!
经书没了字,这取经路也他娘的不一样了!
刚出门就丢了个吃饭的家伙!”
猪八戒心疼地看着合拢的河水:“我的钵盂啊!
这下化缘可咋整?”
三藏走到小白龙身边,查看他的情况,又看向二郎神,合十道:“多谢真君出手。”
二郎神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却依旧冰冷:“不必谢我。
那河底之物……恐是此番劫难开端。
我的天眼……在彻底闭合前,看到的最后景象,并非河中妖魔,而是……我们之中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刚刚苏醒、眼神还有些茫然的小白龙,以及他身边楚楚可怜的小龙女。
我们之中?
三藏心中一沉。
这次西行,从开始,就注定步步杀机,内外交困。
而前路,依旧笼罩在流沙河弥漫的血腥与迷雾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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